人跟 AI 差在人味或品味？

那人味跟品味又是甚麼？

AI 大量席捲內容產業，到處都有 AI SLOP（垃圾內容）。 我已經看到無數文章在討論：人該怎麼辦？AI 會不會取代我？我有什麼是不可被取代的？

這時最常被提及的救命稻草，就是「人味」或「品味」。 但我聽太多次後，反而有點不以為然。

所謂的「人味」，聽起來好像很浪漫，但實際上更多時候意味著「不穩定性」與「更容易犯錯」。

「品味」更危險。對我來說這個詞超級高大上，但它就是一個「漂浮的能指」，本身沒有固定的「所指」。一講到品味，大家就可以隨便丟各種東西進去：溫暖、手感、靈魂、選擇、判斷……從最左邊到最右邊，包山包海。

品味這個詞是這麼好用的嗎？定義這麼寬喔？

品味到底是什麼？

關於品味，我相信的是水野學的定義。 他在《品味，從知識開始》中直言：「品味不是天賦，而是知識的累積。」

他認為品味是「判斷某事物無法量化之優劣的能力」，而這種判斷力來自於龐大的知識輸入與整理。

所以真正的品味，不是憑空而來的「感覺」，而是對「標準值」的掌握。你必須在學習知識之後，才知道自己要怎麼創作、生產、表現。

水野學打的比方是這樣： 在便利商店工作的人，價值的核心是提供顧客「便利性」。所以你必須先了解什麼是便利？要做什麼事情才能維持「便利」？如果缺乏「便利性」的知識，只依照 SOP 的指示工作，就沒有辦法創造更大的價值。

內容產業也是。我們可以拆解出很多執行細節：1 頁的企劃、確保翻譯正確、選用能顯色的紙張、跑得動的軟體、做好 SEO 架構——這些都可以照著 SOP 做。 但即使全部照做，也不見得能得出一份「創造價值」的內容。

最後我們會說：「唉呀！少了品味！」 講白了，所謂的缺少品味，其實還是「缺少對產業的知識或 sense」。

因為缺少太多知識，當然就沒辦法「透過主觀理解的質化能力，去判斷無法以數字量化的現象」，自然就很難做到最好。

人類的真正價值

既然「人味」是不可靠的，「品味」是需要知識支撐的，那麼人類真正的不可替代性，應該建立在「決策」與「現實」這兩個維度上。

1. 大腦層：決策的發起

不管是否被逼，我們都得主動做到這些：

• 知識化為產業嗅覺： 學習如何配置資源、判斷價值。不但要理解垂直面向，也要了解水平面向，甚至建立賽局思維，才能將內容與創意轉化為實際資產。

• 定義問題，再進行脈絡整合： AI 擅長解決已知的問題，但它沒辦法主動發現問題，也問不出「正確的問題」。診斷力與批判性思考是學來的，學得夠深，才能讀懂「空氣」、過濾雜訊，並針對不同受眾「轉譯」語言。

• 勇於任事的意圖： AI 永遠是被動的響應者，人類才是主動的發起者。這包含了定義願景、設定目標，以及在沒有路的地方決定方向的「企劃力」。

2. 現實層：物理與身分的護城河

我覺得人類護城河的最神比喻就是：人能坐牢，但是 AI 不能（笑）。

這至少可以拆解成三個層面：

• 你是誰（身分擔保）： 反正你不是 AI，你就有身分。你有身分就有名譽，有「信任資產」，因此你可以為決策擔保。

• 離線的物理資訊（五感情報）： 也只有人能走到印刷廠，看見現場發生的事；或是聽到通路採購的私下抱怨；或是親自跑到蝴蝶通道的現場，去確認蝶道遇國道的傷亡狀況。人類的實體感官與田野調查能力，是現實世界的最後防線。

• 政治力（利益協調）： 這講的不是投票，而是真實世界想要推動什麼事情，都得靠人來進行利益交換或情緒安撫。協調各方利益、推動專案落地、處理複雜的人際政治，這才是現實的最後一哩路——這也是 AI 做不來的、真正的「人味」。

真心建議所有內容產業的工作者，面對 AI ，不要再用模糊的感性論述自我安慰了。未來的核心競爭力，先不論那些技術，至少我們需要用深厚的知識庫，來當作為判斷力的支撐，也需要鍛鍊自己在複雜情境的「折衝能力」（包含業務力），壓上自己的「當責力」。不然浪潮拍過來，不知道怎麼挺得住呢。